“你們說的小辦公室出租鄒是誰?好像挺火的樣子。”
  過去的一周里,許多人在談論一個名叫小鄒的年輕人。沒人見過他,但問問機關里的年輕人,不止一個巴里島說和他似曾相識。
  小鄒今年27歲,已經在機關里工作4年多房屋貸款了。別人羡慕他可以吃一輩子“皇糧”,他卻受不了沉悶的工作想跳槽。
  現實中沒有小鄒房屋貸款。他其實只是今年國家公務員考試的考題里,虛擬的一個人物。不過,現實中有小張、小王、小李……這些在機關里被習慣性地稱為“小×”的年輕人,他們中有許多正經歷和小鄒相似的迷茫。
  要不要放棄體制內的“永久的安全”,到更廣闊的世界尋找“可能的發展機會”?這是整合負債小鄒的煩惱。對於考卷外的年輕人來說,他們焦慮的是如何進入體制里。
  “說實話,我也沒想到看完這段材料,居然還挺感動,做完題還特意再看了一遍。”一名考生說。
  另一個考生因為“感慨良多”,材料看得太久,最後題都沒有答完。
  如今,“國考”已經結束一周了,仍有人在網上打聽:小鄒到底是誰?
  參加今年考試的一個女生說:“小鄒是我的目標。”論壇里的網友說,小鄒才是今年“國考的主角”。已經在公務員系統里工作幾年的一個年輕人還沒聽完他的故事,就打斷說:“我就是這個樣兒。”
  “真想跟你說,別考了。你要想知道4年以後什麼樣子,看看我吧”
  在通往機關的考卷上,小鄒的故事價值20分。考場里的年輕人要設計一份調查問卷,瞭解小鄒的工作情況和心理、思想狀態。
  按照考卷上的材料推測,5年前,應屆畢業生小鄒也曾坐在考場里。正值全球金融危機爆發,國家公務員考試的報名人數首次突破百萬。這些年輕人,在考卷上分析著“我國當前經濟發展要解決的主要問題”,指點“解決糧食問題的對策”。
  小鄒成了北方某城市機關大院里的一名公務員。這夠讓機關大門外的年輕人羡慕了,但在命題人的描述中,他的日子也不好過:工作清閑、缺乏激情,提前過上50歲人的生活。如今,還房貸要錢,未來結婚要錢,養孩子要錢,可工作4年他的月薪只有2800元。
  “我怎麼覺得出題的人有些‘腹黑’,希望通過小鄒的材料,告訴我們這些想進入體制的人,圍牆裡面的日子也不好過。”看完考題,有人這麼揣測。
  小鄒正考慮離開體制的時候,考卷外,至少上百萬名年輕人渴望像他一樣,進入機關的大門。24歲的山東女孩小管,第二次參加國家公務員考試了。父母打電話時總不忘問一句:“複習得怎麼樣了?”他們鼓勵小管,考上了有獎,然後又用別人家的孩子鞭策她:“你看那個誰,不好好學習,現在只能在私企里上班,多累啊!”
  公務員意味著穩定,更重要的,對小管來說,“這是唯一能靠自己努力解決戶口的機會”。大四時,宿舍里7個女孩,5個都在考公務員。如今,還在堅持的只剩下她一個。“我不求做到司局級,只要進去就穩定了,父母就放心了。”小管說。
  28歲的小陳更加執著,她連續6年參加公務員考試。今年“國考”剛結束時,這個圍城外的女孩和圍城裡的小鄒同樣成為網絡上的討論熱點。有人說小陳走火入魔,諷刺她是新時期的“女範進”;也有人表示理解,“那麼多人想當公務員,還是說明裡面有好處”。
  不管別人怎麼看,小陳堅信,只要考上公務員,一切都會不一樣,生活會變得順風順水,甚至,“找對象也順利多了”。
  “萬一這次成績不是特別理想,還會考嗎?”記者問。
  “考啊!都已經這樣了,堅持到最後吧。”她說。
  今年報名參加“國考”的人數為152萬。不過,臨考試前,其中的40多萬人放棄了——這是近三年棄考人數最高的一次。小管註意到,自己的考場里就有兩三個空位,“那些一直在考的人,瞭解到公務員真實的待遇,可能也在猶豫要不要繼續考下去”。
  復旦大學光華BBS的公務員版里也沒有想象中的那麼熱鬧。往年,這正是大家對答案、曬分數的時候。“這就對了。年輕人應該去企業里創造財富,窩在機關里,大多數人就這樣窩完了。”一位已經畢業的校友說。在他印象里,2000年前後,一心考公務員的應屆生並不算太多,老師鼓勵半天,最後也沒幾個,據說學校還包了輛車送他們去考場。那時年輕人流行的選擇是去外企。
  29歲的小魏也勸自己的師弟師妹,如果有其他機會,儘量別當公務員。今年中秋,他坐高鐵回家,在車廂連接處遇到一個捧著輔導書複習的小伙子。
  “你考公務員?”小魏搭訕說。
  “是啊,你也考嗎?”年輕人問他。
  “我不考,真想跟你說,別考了。”小魏給他潑了盆冷水,“你要想知道幾年以後什麼樣子,看看我吧。”
  5年前,小魏和小鄒一樣參加了那場競爭激烈的考試。那時,他已經在市屬事業單位里工作了一段時間。一天早上走進辦公室,他突然意識到,30年後的自己,還是每天來到這個辦公室,就像那些老同事一樣,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直到退休,“那種感覺太恐怖了!”
  小魏想換一種生活方式,他報考了中央機關的職位,走進了部委大院。現在,他不僅知道自己30年後的樣子,連“50年後什麼樣子都知道了”。
  後來他才得知,自己是去頂替機關里剛退休的一位老同志。
  “在坐的都是平民子弟,這是國家給的機會”
  不管命題人怎樣描述,在外人眼中,機關里的小鄒已經過上了“很順”的生活。他吃著“皇糧”,擁有不錯的社會地位。就算有煩惱,那也是“幸福的煩惱”,一個想要進入機關大院的考生這麼說。
  按照一位領導的說法,令人羡慕的穩定和地位,都是“國家給的”。研究生畢業的小李接受入職培訓時聽到過這句話:“你們在坐的都是平民子弟,通過選拔進來,這是國家給的機會。”
  和小鄒的經歷相似,小李也在2009年成為一名公務員。工薪階層的父母得知兒子被某部委錄取,十分驚訝,考這個沒有關係也能行?
  “我沒有任何背景,不是‘高富帥’,現在的一切都是職位賜予我的。”小李挺滿足地說,“我一個平民子弟,每天接觸的都是高層,做的事老百姓看得到,這樣的起點非常高。”
  剛上班那兩年,小李的確對自己的狀態很滿意。在單位里,要出台涉及該領域的新政策規定時,他常會參與到文件起草的過程中。在新聞網站的頭條位置,小李經常能看到自己的工作成果,那時他感到了“一個小小的公務員的自豪”。
  入職時,小李的處長曾把幾個年輕人叫到辦公室里,講了幾句話:“我們做每一項工作,推動每一項政策,要有一個出發點。我們的原則在哪?我們是在為祖國……”
  “為祖國”,這三個字就像“平民子弟”一樣,讓小李渾身一激靈。小學畢業後,他已經很久沒聽到這三個字了。“從他嘴裡說出來,感覺這工作真有點神聖。我們做的每一件事,服務對象是國家,而不是一小群人。”小李至今都對這句話印象深刻。
  不過,神聖感和自豪感有時還是會敗給現實。工作快5年了,這個別人眼中的“中央領導”月收入只有4700元,每月房租就要花掉3000元。現在,同學結婚他不去,因為給不起禮金,就算是普通的同學聚會,也得先問清誰掏錢再決定要不要去。
  即使比小鄒等人早工作一年的北京公務員“家木”,月薪也沒有超過5000元。“這個數字在北京養家真是太難了。而且,我們已經無力向自己的同學解釋自己的收入,壓根沒人相信我們掙得少。”同學知道他的薪水後,會立馬補上一句:“但是你們福利高啊。”可中央八項規定出台後,他們機關端午節不發粽子、中秋節不發月餅、立冬食堂連頓餃子也沒有。
  “基層公務員現在到底面臨怎樣的生活現狀,社會大眾到底有多少真正瞭解和理解基層公務員的生活?”今年“國考”前幾天,“家木”把自己的苦悶發表在網上。
  很多人對這個年輕公務員的吐槽並不買賬。“公務員的福利待遇比不上壟斷央企,比大多數人好很多。”“嫌低別乾啊。”“別忽悠人,那你為什麼去做公務員?”
  不過,就算收入不高,在體制外的人眼中,公務員還是代表著某種不同。同學聚會時,有人誇張地說:“你們知道嗎,那個陳××,人家現在可是‘陳科’!”春節回老家,父母問副科級待遇都沒解決的女兒:“什麼時候能升官?”一輩子待在農村的老人不知道公務員到底是乾什麼的,“比研究生還好嗎?”
  而且,機關里的男青年在相親市場上很吃香。上海公務員系統里流傳著這樣一個說法,郊區那些攥著大把拆遷款的女方家庭,可願意招個機關女婿了:公務員的社會地位多高啊,掙得少沒事,咱女方有房子!
  “有時我在想,是不是已經被這種節奏所禁錮,永遠失去某些競爭力了呢”
  進入機關大院工作幾年後,小鄒覺得自己正“逐漸被體制化”。
  他的體型、心理,甚至連血壓、血脂都在與周圍的同事趨同。作為單位里的普通工作人員,他“只不過需要在每個時間段內完成‘規定動作’”,4年來天天如此,沒什麼波瀾。
  “說真的,目前這個工作節奏是50歲以上人的節奏,對我來說這個節奏感覺上有點壓抑。”國考試卷上,他“思考著,一字一頓地說”:“有時我在想,我會不會真的習慣這種節奏,換句話說,是不是已經被這種節奏所禁錮,永遠失去某些競爭力了呢!”
  小鄒也想改變自己的工作狀態。他嘗試提前完成自己的任務,別人的活只要自己熟悉的也會幫把手。可他的改變卻讓周圍的同事很不適應。有人認為他多管閑事,領導也找他談話,希望他能夠“穩重一些”。
  某種程度上,小鄒在考題里的工作環境,就是許多機關的現實。不要輕易改變現狀,似乎是機關里生存的一個規則。除此之外,這些年輕公務員還遭遇過很多約定俗成的規矩。比如,在辦公室午休時看昆德拉的小說,會被認為“不食人間煙火”;“整天搖頭晃腦”會被視為“無法和其他同志相處”;同事之間私下可以關係好,但上班期間“不許亂串辦公室”,因為晉升時會有人四處打聽情報。
  本來,小鄒“時刻讓自己處於一種高效率的工作狀態中”,是希望“不會有被社會主流節奏拋棄的感覺”。但遭遇到的尷尬,讓他意識到自己追求的節奏與機關的節奏有些不搭調。小鄒夢想能有所改變,最後,他走進了心理診所。
  事實上,他並不認為自己心理有問題,他只是想印證一下自己的某些想法是否合乎常理。可要向心理醫生介紹自己的情況時,這位當年大學校園裡的校報寫手竟然發現自己無從談起,“或許是事情太多,沒辦法很完整地表述清楚”。
  在某市黨委機關工作十多年的王處長眼中,小鄒的迷茫沒什麼稀奇。年輕人不適應機關的話語色彩、不習慣機關作風、不認同機關的做法,說白了,是不瞭解機關,“這是融入的困惑、淺層的抗拒。”36歲的他這樣說。
  當年,剛畢業的小王也花了兩三年時間,才讓自己真正融入機關。他也曾不習慣“黨有危難時你能不能陪它戰鬥到最後一顆子彈”這種話,不明白為什麼要“閉上嘴,多幹事”,也曾因堅持自己的意見和領導發生衝突。如今,他會很順理成章地說,“機關就是論資排輩”,“機關就是圍著領導轉”。
  小鄒的困惑,王處長能理解,“我也一樣有,但我能剋制,僅此而已”。
  當王處長還是小王時,也考慮過離開體制。如今,他熬到了副處級,不再考慮走的事情。“為什麼留在體制內?我經常也想這個事。有人說在機關工作,5年以內想走必須走,不然會逐步消減你的競爭力,確實有這個原因。而且,生活形成穩定狀態後,任何人想要打破,都會十分謹慎。”
  現在,機關里新來的年輕人也要面對他曾經面對的問題。王處長參加過好幾次部門面試,“和領導意見不統一怎麼辦”是一道常被問起的題,大多數年輕人都會回答:“充分解釋後,執行領導的意見。”
  但在現實中,王處長身邊的很多年輕人,只能做到前半句。
  比如說吧,一件事到底要不要乾?處長說“可以乾”,到了局長那兒權衡一下“不宜乾”,最後部長拍板說“還是要乾”。“來來回回,寫稿的年輕人就該‘毛’了,他很有血氣、有秉性啊,吭哧吭哧寫了篇稿子還改來改去,最後急了,‘你玩我啊’。”王處長見過這樣的年輕人,機關里把他們划到“不聽招呼”的群體里。
  在部委工作的小李,就屬於這種容易“急”的年輕人。“看到問題我也想改啊。可領導就是希望我該怎麼乾就怎麼乾。我的想法、我的見解,說出來都會給自己惹麻煩。”最後,小李只能硬著頭皮乾。
  “我願意做一個螺絲釘,但螺絲釘是不是在一輛很好的車上,朝一個很好的方向在走呢?”小李不敢確定。單位里的老同事常喜歡說“一步一步來、慢慢推”,可他羡慕私企里的朋友,他們的想法很快就能得到實現。
  “在體制里,一個人能發揮的作用太小了。”這個想乾大事的年輕人有點沮喪地說。
  “像我這樣的人多了去了,既然大多數都選擇了繼續,肯定是有一定道理的”
  一年前,小鄒終於動了離開機關的念頭。可那時,他在郊區買的房剛還了一年貸款,馬上又要和女朋友結婚,他需要的是穩定。
  如果繼續留在機關里,工資雖然不高,但也會漲。只要不犯錯,再加上一點運氣,35歲之前還能升職。“用永久的安全換取僅僅是可能的發展機會?”小鄒不敢拿兩個人的未來當兒戲。
  小鄒的女朋友不這樣看。她問小鄒:“每月就這點死工資,覺得值嗎?”這時,小鄒撇撇嘴,不再言語。他安慰自己:“像我這樣的人多了去了,既然大多數都選擇了繼續,肯定是有一定道理的。”
  現實中,公務員小蔣也被問過這個問題。一天,小蔣老婆和她的大學同學在電話聊起年終獎。放下電話,她扭頭對小蔣說:“如果當年你也出去,那可能就不會是這樣的窮酸相了。”
  畢業後,小蔣一直在四川某縣委宣傳部工作。他曾是班裡帶頭大哥式的人物,幾年過去,曾經跟在他屁股後面的小兄弟,出去打工後都發達了,只有小蔣還是老樣子。工作7年,如今他每個月的工資也就2100元。
  老婆的話讓小蔣挺受刺激。要不辭職吧,可轉念一想,他又沒有勇氣。“出去了究竟能做啥?靠啥技能養家掙錢?專業都丟了幾年了。如果我也有爹拼、可以啃啃老,也有可能去闖一把。可惜我沒有,還得養家呢,一想這些,不敢出去了。”
  他也像小鄒一樣安慰自己:“我們工資不多,但買房至少還可以享受公積金貸款。那些老百姓收入更低,也享受不到政策。”不過,他實在不明白中央機關的同齡人還有什麼可迷茫的,“他們每個月工資能到3500吧?”
  部委大院里的公務員小李確實比小蔣掙得多,可他並不想一輩子待在機關里。“每天老老實實上班,一直到退休,然後去老乾局報到……想想挺可怕,人生這麼短,只有一種經驗太可惜了。”
  父母無法理解小李的苦悶,老老實實上班、每天拿工資一直到退休不是挺好嗎?“他們覺得這就是很好的人生了,但咱們覺得,這根本就不是人生啊!”小李嘆了口氣。
  不僅是機關里的男青年,常被認為重視家庭生活的女同志也會考慮離開體制。在上海政府部門工作的小陳好幾次考慮過辭職。可別人問她想去什麼地方時,她停頓了一下,有點頹喪地說:“你不應該問我想去什麼地方,你應該問我還能去什麼地方。除了會打字、會寫文章、會組織會議、會安排座位、會跟領導打招呼外,我現在什麼也不會。”
  “體制就是圍城,一旦進來就會被束縛、固化,甚至思維都會非常體制內,有一天想走的時候,已經不適合了,那還是在貌似安全、貌似溫暖的體制里獃著吧。”小陳說,目前她不打算走了,怎麼著也得生完孩子、享受體制最後的福利再說。
  當年,小鄒和其他的“小×”們準備國家公務員考試,小陳參加了上海市地方公務員招聘。為了和男朋友在一起,新聞系畢業的她放棄了家鄉都市報的工作,留在上海,在辦公室里寫“八股文”。一次,她在單位舉辦的活動上,遇到了當記者的大學同學。
  “多多支持咱們局的事啊。”小陳老練地說。
  “多給我們提供線索啊。”同學也挺客氣。
  小陳後來感慨:“那真是種很奇怪的感覺。”
  “這是個挺危險的信號,畢竟國家的治理還是要靠我們這一代人”
  糾結了一年多,小鄒還留在機關里。現實中,想要體驗不一樣人生的小李也沒有離開,他馬上要當爸爸了,這個時候需要體制內的穩定。
  但小李的一個女同事已經忍受不了。機關工作壓力大、收入低、職位又上不去。父母在北京給她買了房子,她打算如果漲到10萬元一平方米,就賣了房子,辭了工作,回沒有霧霾的老家去。
  按照一個中央機關公務員的觀察,她身邊那些留在體制里的“80後”,主要是兩種人:一種家在北京,什麼都不愁,工作讓父母滿意,經濟上還能得到支持;另一種家在外地,工作幾年還在租房。
  這個年過30的北京女孩問過外地來的同事:“你們也挺年輕的,為什麼要當公務員呢?”他們說,老家人覺得能在這裡當個“京官”,是件很榮耀的事情。
  就算留在機關里,這些年輕人對自己的狀態也並不滿意。2009年,當小鄒和小魏、小李等人成為一名公務員,夢想著開啟不一樣的人生時,上海交通大學的一名學生剛完成他的碩士論文。這個公共管理專業的研究生通過收集202個上海40歲以下公務員的調查問卷後發現,他們的“工作投入”並不理想,特別是26-30歲之間、工作4-6年的公務員,這個群體的職業滿意度和工作投入最低。論文中這樣分析,這個年齡段正處於適婚年齡,要面臨婚戀、購房、裝修、生育等實際問題。
  “對國家來說,這其實是個挺危險的信號。畢竟國家的治理還是要靠我們這一代人,如果你對自己的工作都不熱愛,怎麼能治理好這個國家呢?”一名地方公務員說,她也承認,自己的重心早就不在工作里,而是放在家庭上,“現在就是混著”。
  值得註意的是,在這篇論文的研究中,越認為自己從事公務員這份工作是服務公眾的,就越容易獲得職業滿足感。遺憾的是,在接受調查的公務員中,大多數人都選擇了“如果這份工作不能滿足個人和家庭的利益,我情願不做”。
  小鄒的故事在網上流傳後,並不是所有人都同情他的遭遇。“有沒有發現,材料沒說小鄒這個公務員怎麼想著為人民服務、當好公僕,光想著自己怎麼樣,還心理缺陷了。”考生們在“公務員”貼吧里交流答題經驗時,一個人突然這麼說。
  今年“國考”之前半個月,年近六旬的網友李志友寫了封公開信,給那些愛在網上發牢騷的基層公務員,勸他們對生活的期望值不要太高,正確對待自己。在信中,他寫道:“你們對現狀的不滿,不過是與那些實權在握者相比……如果你們俯下身來看看每月只有一兩千元的企業職工……你們就是幸運兒啦!你們就知道自己的價值啦!如果你們身在官場,志在為民,就應該與百姓站在一邊,成為反腐敗的力量,成為反權貴的中堅!”
  這封信在網上被多次轉載。“心中尤感愧疚。為民之公僕,未知公僕二字之意。”一位網友說。最近,李志友又回應了網友“家木”的文章,他再次說,年輕人不要將自己定位得太高、對生活的要求太高。
  “年輕人想從公務員崗位里得到什麼,一定要想清楚。”過來人王處長說,“這看似廢話,但對很多年輕人都是問題。公務員真正是什麼?如果在地方黨政機關,那就是對整個城市的責任,是責任的問題。”
  面試時,很多年輕人都被問過為什麼要當公務員。為了獲得這份工作,小陳曾經違心地說,性格適合。現在回想起來,她覺得挺後悔,“人生第一份求職,還是應該按自己的形狀找適合自己的工作,而不是把自己往想要的工作上改變。”
  “這就是一份工作,只是我在為國家打工”
  小鄒糾結要不要離開圍城時,在上海某街道當了6年公務員的小常向領導遞交了辭職報告。
  “機關的輝煌往往在40到50歲,我不想再等10年,所以選擇現在離開。”28歲的他說。和小鄒一樣,小常也擔心在體制里獃久了,喪失職業競爭力。不過,在4個月的求職過程里,他還是拿到了4個offer。
  機關的6年對於他來說並沒有浪費,小常覺得,自己寫作、待人接物的能力,都比公司里的同事強很多。而這段求職經歷,也讓他瞭解了很多“在機關可能一輩子都無法瞭解的內容”。
  辭職報告的最後,小常這樣寫道:“無論今後從事哪個工作,擔任哪個職位,都會記得自己曾經是一名黨和國家培養的機關幹部。”
  “或許這句話很虛,但其實是公務員最應該保留在心底的部分。”他說。
  和小鄒同年進入公務員系統的小丘,工作快5年了,仍然對機關充滿好奇心。在海關工作的她,經常會被朋友問一些奇怪的問題。
  “能不能找你帶東西進來?”“這個還真是幫不到你。”
  “我的郵包被扣了,能不能幫我問問?”“我問問看卡在哪裡,不過多半不是在我們這兒。”
  “海關扣的東西是不是都發給你們啦?”“你看看這個公告,我們不能拿的。”
  成為一名公務員後,小丘懂得了系統內的無奈,仍能理解系統外的憤怒。她也會接到一些公民打錯的電話,向她咨詢海關的具體業務。小丘在綜合崗位並不瞭解這些,就建議對方撥打機關熱線。電話那邊火了:“你是海關的你怎麼不知道?!你把我推來推去是吧,我跑錯了都賴你!”
  “我很尷尬,但我真的回答不了。”她說,“我以後想多做點對外宣傳的工作,用大家理解的方式,破除人們對機關的神秘感。”
  事實上,勸別人不要考公務員的小魏,也沒有離開機關。為了給平淡的生活加點作料,下班後,他常去外面的排練房打鼓、組搖滾樂隊。這件事他沒告訴同事,也沒有向樂隊里的同伴透露自己的真實身份。別人問起來,他只是說自己“在公司打工”。知道他真實身份的人恭維地說“從政了從政了”時,這個曾經因為考上公務員而自滿的年輕人,會立馬糾正對方:“這就是一份工作,只是我在為國家打工。”
  在小鄒、小魏、小×身後,還有上百萬等著擠進機關大門的年輕人。記者詢問參加今年“國考”的一名應屆本科畢業生,為什麼要考公務員時,她的回答是:“公務員工作比較穩定,具有比較長遠的發展。”
  “什麼是長遠的發展?”
  “因為公務員可以工作一輩子啊,當然長遠了。”22歲的她說得理所當然,“如果可以找到一個理想的工作當然是想著乾一輩子啊。我認為理想的工作就是穩定,有保障。”
  “還是太天真!”一個和考題里的小鄒一樣27歲、在機關里工作了4年多的年輕公務員,聽了記者的轉述後,輕輕笑了出來,“等她工作幾年就不會這麼說了。”  (原標題:機關里的年輕人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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